深夜出租车司机的保温杯里装了什么

凌晨两点，我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。坐进后座，视线落在驾驶台旁那个银灰色保温杯上，杯盖半开着，热气细细地往外冒。司机五十岁上下，等红灯时拧开杯盖喝一口，又轻轻拧紧。我问他泡的什么，他说是枸杞和几片黄芪，喝了七八年，夜里开车胃不难受。

他说以前不是这样。刚开夜班那几年，渴了就灌冰红茶，困了抽根烟，一晚上下来嘴里发苦，到家倒头就睡，睡到下午起来还是昏沉。后来有回凌晨四点胃疼得直不起腰，把车靠边停了半小时，才慢慢缓过来。从那以后他出门前烧一壶水，抓一小把枸杞，再扔两片黄芪进去，保温杯揣在车门兜里，一晚上刚好喝完。

我问他白天怎么过。他说回家先不吃东西，洗个澡，把窗帘拉严，手机调静音，睡到中午。起来煮碗面，切点青菜，有时候卧个鸡蛋。下午去公园走四十分钟，不走快，就是慢慢晃。他说这个习惯是跟一个老乘客学的，那人七十多岁，每天走，下雨就打伞走。他试了两个月，晚上开车腰没那么僵了。

他的车里没有香水，仪表盘上放着一小瓶风油精和一盒清凉油。他说夏天开空调容易犯困，风油精抹在太阳穴上管用。冬天车窗起雾，他就开一点冷风对着玻璃吹，脚底下再开暖风。我问他这样不冷吗，他说脚不冷就行，上半身吹点冷风反而清醒。这些都是慢慢试出来的，没人教。

他有个本子，巴掌大，封面磨得发白。里面记的不是账，是每天出车和收车的时间，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。我问他记什么，他说记自己几点吃饭。有时候忙起来忘了，翻本子看见昨天没记，就知道昨天又没吃。他说人饿过头就不饿了，但胃知道。他老婆去年查出血糖高，现在两个人互相盯着，谁忘了吃饭就打电话说一声。

快到目的地时他拧开杯盖，把最后一口喝完。杯子放在副驾驶座上，杯口还冒着一点热气。他说这个杯子是女儿买的，里面是陶瓷涂层，泡枸杞不串味。他女儿在外地读大学，每个月给他寄一包枸杞，包装袋上写着宁夏中宁。他说女儿不懂，其实超市里卖的也一样，但寄来的他就喝得认真些。车停稳，我推门下去，听见他把杯盖拧紧，咔嗒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