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路口那辆熄了火的桑塔纳

六月的午后，考场外的路口被临时封了。警戒线拉到梧桐树底下，几个交警站在阴影里喝水。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最前面，熄了火，司机摇下车窗，胳膊搭在窗框上，指头夹着半截没点的烟。他不敢点，怕烟味飘进考场。整个路口只有蝉在叫，那辆老车的前盖晒得发烫，隐约能闻到一股机油和灰尘混合的气味。

那辆桑塔纳是九三年产的，车漆已经不太匀了，左后门有一道从把手划到轮眉的痕。司机老赵说这车他开了十二年，送过三届考生。头一年是送女儿，后来是送邻居家孩子，再后来谁家有考生他都来。他不觉得这有什么，只是每年到这几天就把车洗一遍，加满油，早上六点出门，绕城一圈接人。车里空调不太行，他就提前半小时打着火，把温度降下来。

发动机在怠速时有点抖，方向盘能觉出细碎的震动。老赵说这是气门的问题，修过两回，没根治。但他喜欢这个抖法，说像人的心跳，太安静了反倒不踏实。有一年他开过朋友的电动车上路，起步没声，刹车没声，他开了一公里就靠边停下，说像在开一台冰箱。后来他再没碰过电动车，还是开这辆桑塔纳，每年年检前花几百块钱收拾收拾。

考试结束前十分钟，老赵把车往前挪了半个车位。他算准了时间，考生出来一上车就能走，不用在路口掉头。他拧钥匙打火，发动机吭哧了两声才转起来，排气管冒出一小股蓝烟。旁边另一个家长看了他一眼，他有点不好意思，说烧机油，老毛病了。那家长点点头，说能开就行。老赵说对，能开就行，这车陪他跑了二十三万公里，从没把他扔在路上。

考生出来了，三个孩子挤进后座，书包抱在腿上。老赵问考得怎么样，没人说话。他就不再问，挂挡松离合，车子慢慢往家走。路过加油站时他看了一眼油表，还有半箱。他想起下午还要送另一个孩子去另一所学校，明天还要跑两趟。这辆车还能跑多久，他不知道，也没打算换。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带着点霉味，后座的孩子把窗摇下一条缝，风灌进来，吹得老赵后脑勺的头发立起来几根。

车拐进小区时天还亮着。老赵把车停在楼下的梧桐树旁边，熄了火。发动机停转后，周围一下子静了，只有排气管还在嗒嗒地响，那是金属冷却的声音。他坐在座位上没动，看着前挡玻璃上落的一片叶子。明天早上六点还要出门，他得记得把雨刷片换了，昨天就有点刮不干净。后座的孩子已经上楼了，书包忘在座位上，他拿起来，锁好车门，也往楼上走。